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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大学华西医院​郑芸:医患之间可以如此美好

时间:2020-02-26  来源:四川大学华西医院  作者:​郑芸

诊室门开了,年轻的父母和一位小女孩走了进来,一家人都戴着口罩。小女孩自己乖乖坐在了耳鼻喉科门诊特有的诊断椅上。看得出来,她年纪不大,但已经是位老病人了!

爸爸妈妈开始介绍孩子的病情:

这一家人已经是第三次来看我了。第一次,在8年多前,孩子刚出生后通过新生儿听力筛查发现单耳聋的时候。第二次,是2019年11月中旬,但是那一次完成检查后,因为没挂到号、更因为思想上不够重视,没有及时再找我看。这是第三次,一家人希望我可以看看第二次的检查结果,明确孩子的单耳聋究竟该怎么办。

看得出来爸爸妈妈已经无数次讲述过孩子的情况了,对孩子的整个看病过程讲得非常清晰、流畅。原来,在找我看病之前,孩子已找过不少知名医院的专家看过病,对孩子的单耳聋的解决方案都只有一个:不用管了,没办法治了!妈妈讲到此,忍不住哽咽起来。我也是当妈的,太理解这位母亲此刻的心情……同时,妈妈告诉我:“郑老师,您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告诉我们,原来孩子的单耳聋还有希望治疗、有办法康复的医生!所以我们又来了,我们今天就是想听您给我们一个答案!”

听到妈妈这样说,我立刻又一次呼应妈妈:“的确如此,有办法!咱们尽量治疗,尽全力让孩子的听力恢复得好一些,实在不行,还有助听器!别担心!”

我之所以赶紧趁热打铁给妈妈信心,是因为多年接诊病人的经验告诉我:在短暂的门诊工作当中,适时给予病人或者病人家人鼓励对医生医嘱的依从性和治疗效果至关重要!我时刻牢记,任何时候,要记得给病人希望!不放过任何一次给病人和他们的家人希望的机会!

此时,小女孩开始提要求:“我不测听力!”一边说,一边红了眼睛,眼泪看着看着刷刷地就流了出来……妈妈在一旁赶紧说:“要听医生的。”小女孩说:“妈妈,你说了不测听力的!我不测!我不测!”

看到小女孩这样,我一下子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因为她一只耳朵听不见,觉得测听让自己很难堪,所以不愿意测。我开始想办法开导小女孩:“宝贝儿,想治病必须听医生的话,对不对?人的听力随时都在变,可你看,你上一次测听力是3个月前了,现在是什么情况,只有今天测了才知道,医生只有通过不同的时候测得的听力,去通过看你听力的变化情况来判断你的病情,才能最好地给你治病呀。如同高血压病人,肯定要先量血压才开药降压,在治疗过程中,要不断地量血压,才知道怎么调整用药呀!不可能测一次血压就管一辈子。明白了吗?”

小女孩听我说得有道理,但是又不好立刻承认自己错了,觉得下不来台,对妈妈说:“我要喝水!”妈妈赶紧把水递给孩子。我喜欢“管闲事”的本能让我下意识地马上严肃地批评小女孩:“阿姨要批评你——正确的做法应该这样说:‘妈妈,我想喝水,您可以把水杯递给我一下吗?’妈妈又不是你的佣人,怎么可以这样对妈妈说话?!”小女孩有点不好意思了。看到她这样,我又赶紧打圆场:“郑阿姨是个爱管闲事的医生,是不是?“小女孩笑了:”哈哈,管闲事,和我们罗老师一样!“随着小女孩对她的老师如何爱管闲事儿的讲述,诊室里的气氛一下子缓和了,变得欢乐了起来。这是我喜欢的诊室气氛,这是应有的正常的门诊医患和谐。

我再次嘱咐孩子:“宝贝儿,乖乖去测听吧!阿姨才知道怎么帮助你!测完了,赶紧再回到阿姨这儿来啊,我等着你!“这一次,孩子再没抗拒测听力。我拍拍小女孩的肩膀,给她鼓鼓劲儿。她听话地跟着爸爸妈妈走出了诊室。

一个小时后,小女孩兴高采烈地测完听力回来了。我一看测听结果,高兴了!小女孩的听力比3个月前有所变好!这可真是天助我也!不仅单耳聋那只耳朵有变好一些,正常听力的那只耳朵的听力也变得更好了!

我赶紧利用这个难得的机会向小女孩和她的爸爸妈妈解释:“看到了吗?两只耳朵的听力都比上次变好啦!刚才阿姨是不是告诉你听力随时在变化?看到了吧?真在变呢!而且变得好些啦!高不高兴?“小女孩使劲儿点点头,妈妈也开心起来。我继续说:”所以啊,听力是可以变的,而且通过今天的检查,阿姨也知道了你为什么听力会不好,造成听力不好的原因也正是让你听力可以变好的法宝!所以,从现在开始,你要好好听阿姨的话,做一个严格要求自己的人,一个自律的人,你对自己身体好了,听力很可能就会对你有所回报!阿姨从小就教我的儿子5个字——“我伸出右手,一个一个指头地数给小女孩听:”自-律-方-自-由!“

尽管孩子戴着大口罩,但是职业习惯让我仍然一眼看到孩子漂亮的大眼睛里满满的疑惑。于是,我接着说:“什么叫‘自律方自由’呢?就是你越严格要求自己,你就有越大的自由。比如说,你看看你们班的班干部,是不是比一般的同学要自由啊?你们必须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而当班干部的同学就可以在教室里走来走去监督你们,是不是?“听到这里,孩子一下子就打开了话匣子,开始讲她们班级里发生的故事,她自己如何犯了错,被老师惩罚……我耐心地听孩子讲完,然后告诉她:”班干部为什么可以比你们自由,因为他们平时对自己严格要求啊,表现好啊,所以赢得了比你们多的自由。明白什么是自律方自由了吗?“小女孩认真地点点头。

我赶紧话锋一转转到我要讲的重点上来:“所以,从现在开始,就必须要严格要求自己,做到阿姨说的每一条,才能让你的左耳朵听力越来越好,即使万一不能恢复,戴助听器的效果也会越来越好,保护右耳朵的听力不下降!你听不听阿姨的话?“小女孩毫不犹豫地回答:”要听!“

 “太棒啦!你是阿姨见到的最听话的孩子啦!你看你的眼睛,双眼皮,长得多漂亮!阿姨希望你的耳朵也能听到最好!按照阿姨说的做,就会达到最好的治病效果,等你长大了,一定会比阿姨还棒!咱们一起努力,好不好?”孩子兴高采烈地回答:“好!阿姨,阿姨,您的眼睛也是双眼皮,也很漂亮!”孩子很聪明,如何回报表扬!我很欣慰。

因为孩子的单耳聋已经快10年了,治好的机会不大,所以,我再一次向孩子核实:“咱们边治疗,边把助听器戴上,这对你是最好的!你愿意戴助听器吗?“小女孩脆生生地回答:”我愿意!但是,阿姨,我可不可以上学了一周过后再戴,那时候同学们都熟悉了,就不会注意到我的助听器了!“

我采取迂回前进的策略:“这个,阿姨可以答应你。不过,戴助听器,和戴眼镜一样,没有必要躲躲藏藏的呀!你看,妈妈不就戴着眼镜吗?也没谁说她啥呀。告诉你,阿姨在加拿大留学时,我的同学每天换一个样式的助听器——今天戴红色的,明天戴蓝色的,后天戴金色的——戴助听器是一种时髦呢!“小女孩眼睛睁得越来越大,一边咯咯咯笑着,可爱极了!妈妈也在一边说:”郑老师,咱们快给孩子配上吧!“

我喜欢这样的门诊,喜欢这样的医患沟通,喜欢这样的医患和谐,医患之间,原本可以如此美好!今天记录在此的,其实只是门诊交流的一部分,篇幅有限,就不一一赘述了。总之,心怀患者,以患者为本,门诊就会很愉快、很顺畅,这是我——作为一名老临床医师的感悟。“制心一处,无事不办。“——对这句写在经典里的话,当把它用到临床医疗工作中去全心全意为患者和他们的家人服务的时候,我的感悟越来越深了。如同当年,大将军深夜路过草丛,将草丛里的大石头误以为老虎而将箭射入了石头中,此中道理亦然。

虽然,孩子的康复从现在开始,也不晚。但我心疼孩子没有一出生发现单耳聋后就及时得以治疗、康复。我遗憾当初的自己没有今天的经验和觉悟,更多重视科普,让孩子家长有更多的机会接受患者教育,让患者少走弯路。所以,这次门诊的见面,我倍加珍惜,告诉自己:一定要用尽全力去帮助孩子的爸爸妈妈。看他们落泪,我的心很痛,很痛,很痛,再难过,也不能在他们面前表现出来,也要给他们希望,让他们满意,这才是医者应有的风范!

单耳聋,即便另一只耳朵听力完全正常,也会给人带来很多不便,影响正常地聆听,伤害自尊心,危及生命安全,阻碍学业、职业发展,给生活带来不便,影响家庭和谐美满,非常值得社会各界重视!只要及时发现、及时治疗及康复,完全可以扫除单耳聋对人的不良影响,让单耳聋人士少走弯路,大家都有责任去宣传!

我热爱医师这份职业,我热爱医学这份事业,我喜欢上门诊,我享受与患者及其亲友的交流,门诊工作、医师给患者治病的过程,于我而言,是非常珍贵的教学相长的过程,在给患者治病的过程中,我自己也学到了很多、成长了很多。郑芸医师的人生目标,就是希望和我的广大患者朋友们一起善良、智慧、健康!感恩您——我的每一位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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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记:

门诊当晚,在我的头条账号中,出现了上文中孩子妈妈的留言:”今天才见了郑教授,孩子回来以后给我说:妈妈我要好好听郑阿姨的话,我觉得她很好!我也要争取做一个自律和自由的人。好好吃了饭,早早上了床休息。给自己制定了生活和学习的计划。谢谢郑老师很有耐心的告诉孩子道理,也认真倾听了孩子的心里话。非常感谢[祈祷] “

我回复:太开心了!请代告诉宝贝:郑阿姨等着她超过我!期待那一天!她是郑阿姨见过的少有的好孩子!自律方自由。让咱们一起走向善良、健康、智慧![碰拳][碰拳][碰拳]

孩子妈妈:谢谢郑老师[吻]一定认真执行您的医嘱

我回复:太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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